■王艷（溫泉）

上周末，同學邀請我去鄉下捉魚，乍一聽，覺得不太可能，這事我從來沒做過。他們笑著承諾：“放心，不用你親自去捉，現場觀看即可。”提到觀看，捉魚的場景我見過，小時候在農村，每年過年，村民們會放干池塘的水，將一塘魚蝦撈起，讓年年有余的愿望在捉魚分魚之中得到實現。

那些年，臘月二十四左右，是一年中村灣最熱鬧的日子。村民們提前一兩天把池塘的水放掉三分之二，捉魚當天，快干的池塘邊圍滿了男女老少，成年男子穿上行頭，摩拳擦掌，隨時準備下水；居家女人拿上桶和簸箕，春風滿面，等待分魚。生產隊長一聲令下，守塘口的人打開閘門，再放塘水，男人紛紛下塘，用網兜、臉盆、雙手，“混水摸魚”。隨著水面慢慢下降，群魚亂舞，在塘中歡快地蹦跳，村民們的尖叫聲、歡呼聲一浪接一浪，響徹云霄，整片池塘沸騰起來。上千只大魚成為人們的順手之物，一個多小時，大魚全部被捉拿上岸，在塘邊堆成三四堆，隨后按大小被分成若干等級。池塘剩下的小魚不屬年魚之列，可以任意撈取，成為婦女兒童的“搶手貨”。圍觀的人們紛紛下塘，用小盆或網兜在不深的泥漿中撈上幾圈，如果運氣好，很快可以撈到一兩碗小魚，稍加清理，放入油鍋煎炸，即成一盤香酥可口的美味。

岸上，男人們將大魚進行大小搭配，按人口數分到各家各戶，年成好時每人可分四五條，不好時也能分兩三條。不論魚品優劣、數量多少，可以保障春節期間家家吃上鮮魚。不多的年魚，總能給人們帶來諸多的滿足與歡愉。此時的魚，是珍稀的年貨，更是年飯桌上最好的祝福。

這次和同學一起捉魚，純屬娛樂活動，但是依然認真對待。當天上午，我們來到鄉下一個廢棄的魚塘邊，解開剛買的絲網，將密度不同的三條漁網逐一固定在塘邊，隨后，兩同學脫鞋下水，分別從水面下將絲網另一頭慢慢拉到魚塘對面，在塘邊木棍上固定好，讓絲網全部沒入水面。然后，他們拉著一條小船，在水里不停地攪動，讓魚在混亂中無意識地撞網，撞網后，魚頭卡在網中，無論如何掙扎，身體動彈不了。當水面現出水波蕩漾時，捕魚者笑了，明白來了“落網之徒”，連忙提網取魚，放入盛水的船艙中。有時小魚頻頻撞網，來不及放到船艙，就將其放入褲子口袋，待裝滿再轉移到艙中。

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趕、取、放，當天的收獲出乎意料，船艙里有大小不一的數十條魚。兩同學把船上的魚轉運上岸，放入裝有清水的塑料箱中。然后坐到塘邊稍事休息，聊點水中趣事，比如腳踩蚌殼“滑冰”之類。聽他們講，小魚在褲兜里亂蹦，好像給人按摩，舒服極了。半小時后，我們開始收網，一同學到水塘對面，解開網繩，另一同學順繩拉網，我和其他人循著拉起的網，小心翼翼地取下撞網的“小可愛”，放入清水桶中，看它們活蹦亂跳的樣子，我們也興奮起來。一條網拉起來，總能收獲十多條各色魚類，不談大小與優劣，清歡自在其中。

當天，我們在魚塘邊還尋到一片廢棄的藕田，以為沒什么用處，本村同學幾句話提示：“那片藕田前些年種了野藕，近年沒人管理，沒施肥料，藕品相不好，味道卻美得很。”聽了這話，兩同學按捺不住，自告奮勇去挖藕。這片藕田，裂開的泥土形成了一個個不規則的格子，腳踩上去綿綿軟軟的，走入田塊中間，雖然泥面上沒有水，但是泥土濕漉漉的。此處，挖藕同學的雙手可以不費勁地伸進泥沼，我們當即圈定了地方，兩個小時的“挖泥游戲”，通過不斷地摸扒，搜尋到野藕近二十斤，挖出的藕品相不太好，但意外的收獲卻令人驚喜。

在自然中行走，只要付出就有收獲，藕田除了野藕之外，還有一片碧綠的荷葉和紫紅的蓮蓬，在秋天的滿地金黃中，這是一片特別的小清新，我真心感嘆生命的綠色。對比自己，生活仿佛逃不出中年的魔咒：多了安逸與享受，少了吃苦與歷練；心境堅守澄明，激情有所消退。看到皸裂的土地上舒展的荷葉與搖曳的蓮蓬，我為之震撼：在劣境中不失自我，持續注入動力，循規有序地生長，是多么從容與頑強；在落葉繽紛的深秋，萬物衰敗之時，依然洋溢青春的色彩，是多么難得與不易；從順其自然、樂觀豁達到波瀾不驚，歷經多少次掙扎與抗衡，我由衷為荷塘里的生靈點贊！

隔著時空的兩次捉魚，情形相似，涵義不同。童年品嘗年魚是關鍵，中年體味魚趣最重要，這是從物質到精神的升華。四十年的改革發展，國家繁榮，民族振興，全國各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，人們的幸福感大幅度提升，我們也樂享其中，一如年年有魚的日子，遇到了心想事成的偶然與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