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聶松彬（赤壁）

鄉下別墅的院子里砌了一個兩米見方的水池子，妻說，冬天可以放養一些鯽魚、黃顙魚，想吃的時候就撈起來。池子完工后，我灌滿水，自然也放養了許多小魚。閑時，我在水池中央壘了一座小假山，于網上購回小噴泉。夜晚，彩燈閃爍，噴泉流光溢彩，頗有景致。妻說，再種一棵睡蓮吧，那樣更有情調。

我買來種子，將蓮子埋在花缽里，澆水，曬太陽，一周后，蓮的嫩芽探出頭來，不幾天就長出綠葉，我施一把肥，將整個花缽沒入水池中，十多天后，蓮于水面浮起一團蔥蘢的綠葉，小小的水池成了蓮的領地。

鄉下的房子是2020年四月份動工的。那時，我因為工作的原因很少回家，建房的事情幾乎都落在妻的身上。妻在市水務集團上班，建房期間，她起早貪黑，有時中午下班，休息的間隙都要回家看看。房子建到第二層時正是炎炎的夏日，那天中午，我打開監控，看到鏡頭中，炙熱的陽光照在橫梁的水泥面上熠熠刺眼，纖弱的妻握著水龍頭在近三米的高空一步一顫地灑水，我的心繃得緊緊的，要知道妻幾歲時就跟著父母搬到城里居住，連菜園都沒去過，更不要說做這么有風險的重活。我恨自己不能回去幫忙，哪怕是給妻子做個伴也好啊！我隨鏡頭注視著妻子一步步移動，直到妻子淋完水，從樓上下來，然后開車消失在上班的途中。臨近春節，在妻的精心策劃中房子終于裝修一新，我們一大家十幾號人第一次在鄉下度過了一個輕松、自在、愉悅的春節。

我每天都要去看一看我種的那棵睡蓮。才幾天的時間，睡蓮就長得郁郁蔥蔥，密密的葉子平鋪在水面，片片綠葉就像一張張冒出水面的笑臉，那圓圓的臉蛋邊上還有一條細細的縫隙，就像一雙笑瞇瞇的眼。開始，臉蛋小小的，很像一枚銅錢，后來慢慢長大，大得宛若菜碟。綠葉挨著綠葉，覆蓋了一小團水面，連池水都擠得笑起波紋，我俯身細看，綠葉叢中居然冒出幾粒小花苞，妻說，這蓮快開花了。

妻是2018年6月走進我的生活的。2016年孩子的媽媽因病在湖北省人民醫院住院二十來天后離開了我們，那一年，我每天都生活在悲切和絕望中，也寫了很多懷念的文章。有一天，我打開QQ空間，見一個“藍色火焰”的網友在我的日志《生命的心歷》后面留言：同是天涯淪落人。也不知怎么，我竟聯系了這位原來QQ農場偷菜的網友，并加了她的微信，一來二去，我們便熟識了。原來，她的老公在2014年就去世了，和女兒一起生活的她也尚在孤寂和痛楚中。也許是同病相憐吧，自這以后，我們聊得很投入，夏日的一個月夜，我們相約在陸水河邊，晚風輕拂岸邊的垂柳，月亮躲在我們腳下的河水里，我們邊走邊聊，一直聊到夜深人靜，聊到月亮睡意朦朧……

“蓮真的開花了！”剛下班的妻跑到水池邊驚喜地叫起來。我走過去一看，蓮真的開花了！一大片圓圓的綠葉中，兩朵亭亭玉立的蓮花正浮出水面，其中有一朵還躲在一片綠葉的側面，那嫵媚的神態如同頷首低眉的少女，矜持而又靦腆。蓮的花瓣是劍形的，白得像雪一樣的一瓣一瓣分三層展開，很有立體感，每一層都是九片花瓣，只是第一層的花瓣最大，而最小的花瓣就像觀音的佛手正呵護著金黃的花蕊。我凝視水中怒放的蓮，猜想她潔白的花語在輕輕傾訴什么呢？

我是家中的老大，兩個妹妹和弟弟都已成家，以前，我住在城里，兄弟之間除了過年平時很少來往。自妻來后，一大家人來往密切多了，她被推舉為家庭微信群的群主，平時，一大家人有什么事情都和妻聯系，兩個妹妹更是一周要和她視頻幾次。妻是個生活很講究的人，客廳里，家具怎么擺，電視機離沙發要多遠，玄關上要點綴些什么；房間里，哪個地方該放一盆綠蘿，哪個地方該放一棵幸福樹都是她一手操辦。尤其是在我的生活起居方面，妻更是耐心細致。每天出門前，我要穿的衣褲妻都會疊得整整齊齊，提前放在床頭，甚至于顏色的搭配她都格外在意。冰箱里，經常都有我愛吃的水餃、煎餅，很多時令小吃妻總是適時地購回存儲。只是她不怎么會做飯，但每次吃完飯，她總是毫無聲息地洗刷碗筷，整理廚房，拖洗地面。妻的所有付出正如春雨滋潤我的家，似夏日的一縷清風徐徐吹進我的心房，更像門前池中的一棵睡蓮，靜靜地泛綠，悄悄地綻放，默默地點綴我的晚年生活。

“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漣而不妖，中通外直，不蔓不枝，香遠益清，亭亭凈植……”這就是蓮，我聽到了她花開的聲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