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吳國慶（溫泉）

走著，走著，就走到了蓼花秋色的岸邊。前幾年還感嘆：青山依舊迷人眼，不見當年辣蓼紅。如今的淦河岸邊，這個季節蓼花總會如約而至。它悄悄地靜靜地開在岸邊濕地，不知不覺，開得那么低調，開得那樣寂寞，唯有我前行矚目。

蓼花，也稱紅蓼，咸寧人叫它辣蓼，其學名為水葒。深秋時節，水邊濕地生長，枝干低矮，花苞白里透紅，花細如米粒大小，顏色鮮艷奪目，成片成片地生長，就如天邊的晚霞，蔚為壯觀。

也許是城里的人大都不識它，或是見多了那些妖艷的外來花種，便將它遺忘在了水邊岸角。據說，紅蓼的葉、桿和花還含有一種辣素，對人的皮膚具有很強的刺激性，了解它的人都會遠離它。

褪去囂張的秋河多了幾分寧靜與安詳，夕陽西下的傍晚，淦河兩岸濕地上一灘灘綠草，一方方紅蓼，一片片蘆花，綠的青青，紅的盈盈，白的蒼蒼，合著緩緩一路西行的淦河，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就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山水畫軸。

清代詩人袁牧詩詠苔花：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學牡丹開”，而古人描寫歌頌紅蓼花的更多，《詩經》里就有“山有橋松，隰有游龍”，這里的游龍指的就是蓼花。紅蓼花是文人筆下的座上賓，詩詞歌賦的寵兒，蓼花屬于詩詞的夢華，它有秋日的清愁，老成的含蓄，又兼少年的爛漫。《水滸傳》中有“想蘆葉灘頭，蓼花汀畔，皓月空凝碧”的敘述，《紅樓夢》中也有“蓼花菱葉不勝愁，重露繁霜壓纖梗”的寫意。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有“秋波紅蓼水，夕照清蕪岸”的詩句，杜牧更有“猶念悲秋更分賜，夾溪紅蓼映風蒲”之感嘆。歐陽修在《小池》中將靜態的紅蓼寂寞的紅蓼與翻飛的蝴蝶結合，便有了“紅蓼開時蛺蝶飛”的動態激揚。陸游《蓼花》“老作漁翁猶喜事，數枝紅蓼醉清秋”，看到岸邊幾枝盛開的紅蓼，喜不自禁，就為痛飲幾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。他在《蔬圃絕句》中的“瓦疊浮屠盆作池，池邊紅蓼兩三枝。貪看忘卻還家飯，恰似兒童放學時”詩句，　更是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對紅蓼花的癡情，讓陸翁如此癡迷，看來紅蓼花真的并非浪得虛名。黃庚《江村》“極目江天一望賒，寒煙漠漠日西斜。十分秋色無人管，半屬蘆花半蓼花”似乎太過分，難道除卻蘆蓼不是秋？這也讓今人再一次領教唐宋詩莊詞媚的同時，也領略了黃庚對蓼花的偏愛。宋代許棐“紅蓼莫慚顏色淺，榮枯同是一秋風”，借紅蓼花的枯榮道出了人生之不易與處事之哲理。元代朱德潤的“櫓聲歸去浪痕淺，搖動一濰紅蓼花”為我們描繪了一幅恬靜閑適無限享受與滿足的田園山水畫。

蓼花是詩人的寵兒，還是畫家的常客，宋代戴復古在《題尹惟曉芙蓉翠羽圖》寫道“何人妙筆起秋風，吹破枝頭爛漫紅。翠羽飛來又飛去，一心只在蓼花叢。”瑟瑟秋風，翠鳥楓飛，焦點卻落在沙洲上那一片紅蓼。

蓼花作為一種一年生的草本植物，花序美觀，花開粉紅，簇擁成片，光彩奪目，極具觀賞價值，不僅不受病蟲侵害，更具多種醫藥功效，與生石灰一樣，常被漁民作為冬季清池藥物使用。

蓼花開時蘆花飄，蓼花英紅蘆花白。蓼花與蘆花，一低一高，一靜一動，一紅一白，天然親近，相映成趣。在這個美麗的淦河秋色里，紅蓼花自然有它的一席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