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曉明

一幫退休老友聚會，聊起運動、飲食、養性，保健，欲求增加生命的長度與厚度。一老中醫端著茶盞不急不忙地說道：“這得從‘八個字’做起：猴行，蟻食，龜性，童心。”眾呼精辟，可仿。

這也激起了我的深思：動物與人一樣各有所長，我一路走來，不也是在不斷向它們的學習中，不斷汲取前進動力的嗎？

童年時候，農村貧窮，缺衣少食，家里養了十幾只雞，雞得自食其力。我特別喜歡看雞覓食的樣子，它們的喙與爪子并用。雞爪子在草叢、松土、垃圾里不停地前后扒，左右刨，堅利的喙不停地啄，殘食、蟲蛹、綠葉、嫩草，盡收腹中。我娘見我入神地看著雞覓食，便輕聲細語地說：“雞比人還勤快呢，你不給它們喂食，它們自己會找，怎么也餓不著。”從娘的絮叨中，我仿佛聽出她的意思是要我學習雞的勤勞。

青年時我當了兵。兩年后，從戰士選調到師機關擔任新聞報道員，繼續發揚雞覓食的精神，不停地寫作，但被報刊采用的稿件還是不盡人意。于是，便去請教一名老新聞干事，他說搞新聞要有狗的鼻子、老鷹的眼、兔子的腿，還要有夜貓子的勁。我心里暗暗嘀咕，這不跟小時候我娘說的話差不多么？能學到這幾樣本事，何愁寫不出好稿子啊！

此后，我便如兔子一般往基層跑，用狗一樣靈敏的鼻子到處嗅，學鷹的眼睛到處瞅，廣找新聞線索，深挖寫作題材，拼上夜貓子的勁，不過夜地把人與事寫出稿件來。意想不到，一年下來，竟先后有70多篇稿件被中央和省級報刊采用。不僅《人民前線報》將我評為“優秀通訊員”，師政治部還給我記了三等功，接著我被提拔為軍官，在同年入伍的戰友中我最早穿上了“四兜”的軍裝。

后來，我的職務在不斷變化，不論是別人領導我，還是我領導別人。我發現當領導的都很喜歡“屬牛屬馬”的部下，因為讓他們“當牛做馬”，負重前行靠譜。這些人們眼中的“千里馬”“孺子牛”“老黃牛”，也成了我學習的榜樣，同時我也這樣成為別人學習的榜樣。

退休前一年，我被有關部門樹為全系統的優秀“孺子牛”，一幫老朋友老部下為我慶賀。當一盤精制的牛排轉到我面前時，我拿筷子的手僵住了，忽然想到農村斬殺老殘耕牛的場景，頓時心生幾分悲情與愧疚：牛啊，馬呀，你們一生不僅拼命幫人耕地犁田、乘騎馱運，累了餓了也不怎么叫喚，直至老殘之后，人們還將你們全身的肌肉、骨頭、五臟六腑拿來當美食。想到這些，我自愧不如，你們這種任勞任怨、甘灑一切的奉獻精神，才是我們真正學習的榜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