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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底《敦煌學大辭典》(第二版)的出版,系統整合了敦煌學百年碩果,其成功經驗也為推動吐魯番學邁向學術前沿提供了重要契機。緊隨其后,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編纂工作于2025年伊始正式啟動。該辭典將系統整合吐魯番學資源,確立其國際學術地位。本期特約北京大學教授榮新江撰文,回顧該辭典的醞釀歷程,聚焦吐魯番學如何在長期積累的基礎上實現突破性發展。
2024年12月,由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、敦煌研究院、上海辭書出版社三家聯合主持,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名譽會長郝春文教授主編的《敦煌學大辭典》(第二版)由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。2025年1月,在京舉行新書發布會。隨后,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工作正式提上議程。
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構想可以追溯到30多年前。1998年,由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會長季羨林教授主編、集合了學會和敦煌研究院眾多學者共同完成的《敦煌學大辭典》由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,當時學會即有編纂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動議。2005年至2008年,我帶領團隊進行新獲吐魯番文獻的整理工作時,曾與當地文物局磋商編纂事宜,但限于當時的學術水平,考慮到與敦煌相比,吐魯番的考古文物要豐富且復雜得多,胡語文獻的種類也更加多樣,許多語種國內沒有專門人才,研究和編纂的難度較大,因此沒有動手。
但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想法一直放在心頭,正是有這樣的念頭,我在2013年10月發表的《黃文弼所獲西域文獻的學術價值》中說道:“今后我們應當把黃文弼先生所獲西域各類文獻稱作‘黃文弼文書’!相信今后的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一定會有‘黃文弼文書’這個條目。”(《黃文弼所獲西域文獻論集》,科學出版社,2013年)。據上海辭書出版社的會議記錄,2018年6月在討論《敦煌學大辭典》(第二版)編纂方案第五次修改稿時,再次提到編纂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。2019年2月《敦煌學大辭典》召開編纂工作會議,正式提出在《敦煌學大辭典》(第二版)出版后,將著手開展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工作。
1 準備:機制啟動 框架初定
隨著《敦煌學大辭典》的正式發布,上海辭書出版社提議正式啟動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工作,并由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與吐魯番市文物局、上海辭書出版社三方協作,共同完成。我作為學會現任會長,受命組織這一宏大工程。從2025年1月開始,經過多方調研和可行性論證,確定大致框架和可能的撰稿隊伍。
3月11日,在北京大學召開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編纂工作啟動會議,協作三方領導及部分主要編纂人員會聚一堂,確定了全書的基本框架結構、類目設計、詞條選擇、門類負責人、工作進度等,并對可能遇到的問題進行了初步討論。之后的兩個多月內,學會又在北京、上海、吐魯番、蘭州召開多次中、小型工作會議,對一些具體問題和部分門類進行商議,優化編纂團隊、細化編纂方案。主編和門類負責人分頭約請相關專家擬訂條目,并反復商議、修訂。
6月28至29日,由三方協作單位主辦、西北大學歷史學院承辦的“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詞條定稿會”在西安召開,主編、副主編和相關負責人全數到會,確定按門類分工。各門類負責人和主要撰稿人就詞條選取標準、詞條歸類、不同類別的重復詞條,以及撰稿人選等具體問題進行深入討論,并對此前忽略的門類條目進行查漏補缺,進一步擴大辭典的收錄范圍。這次會議讓這部大辭典的編纂進入正常運行的軌道。
2 難度:遺存廣布 整合難題
在著手編纂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時候,我們對于這項工作會遇到的難關做了充分的評估。
吐魯番學的內涵要比敦煌學更加豐富,也更加雜亂。敦煌學的研究對象主要是以莫高窟、榆林窟為主體的敦煌石窟及壁畫和藏經洞發現的文獻及絹紙繪畫等。吐魯番學研究的對象,從石窟寺來講就有吐峪溝、柏孜克里克、勝金口、伯西哈、烏江布拉克、七康湖、雅爾湖、大小桃兒溝等;還有高昌城、交河城以及吐魯番盆地內分布的古城遺址、烽火臺等;從文獻來說,不僅有石窟前堆積中發現的大量寫本、印本殘片,還有佛寺、衙署、驛站、烽火臺等遺址出土的各類文獻,特別是阿斯塔那、哈拉和卓、巴達木、洋海、木納爾等墓葬發現的大量文書、墓志等,以及陶器、木器、瓦器、絲綢、毛織品等各類文物材料,其中許多類型的文物是敦煌學較少遇到的。
中國的吐魯番學研究走著一條比敦煌學更加坎坷的道路。19世紀末、20世紀初,乘中國積貧積弱、時局混亂之機,多個國家的探險隊在吐魯番大肆劫掠,石窟寺滿壁創傷,古墓葬十室九空,大量文物、文書流散于世界各地的公私收藏者手中,可以說是真正的“傷心史”。這些都為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,需要動員集體的力量,協調完成詞條的撰寫。
20世紀20年代末,中國考古學家黃文弼先生孤身一人,在吐魯番從事考古發掘,獲得了少量但不乏重要的“黃文弼文書”,進行整理并在《吐魯番考古記》(1954年)中發表。新中國成立后,配合吐魯番地區的基本建設,1959年至1973年新疆考古工作者在阿斯塔那和哈拉和卓兩個墓地發掘數百座墓葬,獲得從高昌郡、高昌國到唐西州的大量文物和文書。這批文書由唐長孺先生主持的整理小組編纂成《吐魯番出土文書》,文物出版社在1981—1991年和1992—1996年分別出版平裝本10冊和圖錄本4冊,發表大量前所未見的文書,并為吐魯番文書的整理確定了規范,推動了國內吐魯番學的進步。
3 可行性:六重突破 編纂有基
20世紀80年代初,我國學術界整體水平不斷提升,吐魯番學研究顯著發展,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。
第一,考古發掘日新月異。吐魯番學與敦煌學不同的一點是,吐魯番地區由于氣候干燥,地下埋藏著豐富的文物寶藏。洋海墓地出土大量從史前到魏晉時期的各種文物;阿斯塔那、哈拉和卓、巴達木等墓地也不斷出土文書、墓志,其中有些墓主是重要歷史人物;吐峪溝石窟東西兩區的徹底清理和發掘,獲萬余件文獻資料,還清理了周邊山坡上的寺院遺址,均有不同類型的文書出土;西旁景教寺院遺址的全面發掘,為絲綢之路東西文化交流提供了新資料,也獲取了德國探險隊沒有發掘干凈的文獻材料。這些都為吐魯番考古、文物、文書的研究提供大量素材,也推動了相關學科的進步。
第二,摸清海外流散文物的底細。隨著我國學者走出國門,“滿世界尋找”吐魯番出土文物和文書,幾代人前赴后繼,到目前為止,我們基本上調查清楚各國流散文物的總體情況,甚至對一些館藏的每件文物都做了登記和編目。與此同時,隨著國際交往的頻繁,國內科研單位和研究者個人,也收集積累了大量歐美、日本學者整理研究吐魯番資料的圖錄、專著等各類出版物,為國內學術進步夯實了基礎。
第三,胡語人才的培養和提高。改革開放后首批出國的學者回國任教,如北京大學的段晴教授,帶出了一批能夠自主解讀胡語文獻的人才。與此同時,不少年輕學者借助國家留學基金等項目的支持,前往歐洲高等學府學習解讀各種胡語文獻。目前我們已經擁有一支可以獨立處理吐魯番出土的回鶻語、粟特語、中古波斯語、帕提亞語、敘利亞語、梵語、焉耆語、龜茲語、藏語、西夏語、蒙古語的人才,吐峪溝新出各種語言文獻的解讀和發表就是明證。
第四,典籍文書研究的進步。繼《吐魯番出土文書》的出版,吐魯番地區文物局柳洪亮先生整理1979—1986年間出土文書,著有《新出吐魯番文書及其研究》(新疆人民出版社,1997年);吐魯番學研究院與武漢大學中國三至九世紀研究所整理1980—1981年新出土漢文佛典,編成《吐魯番柏孜克里克石窟出土漢文佛教典籍》上下冊(文物出版社,2007年);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、吐魯番學研究院、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合作整理1997—2006年間出土文獻,編為《新獲吐魯番出土文獻》(中華書局,2008年);王振芬、孟憲實和我主持編纂《旅順博物館藏新疆出土漢文文獻》32冊(中華書局,2020年),整理了大谷探險隊劫掠而留存在旅博的兩萬六千件文獻殘片。此外,還有沙知、吳芳思編著的《斯坦因第三次中亞考古所獲漢文文獻(非佛經部分)》(上海辭書出版社,2005年)。這些吐魯番出土文獻的整理和研究,無疑為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提供了前期準備。
第五,吐魯番文獻目錄的編纂。與吐魯番出土文獻的整理同步進行的,還有吐魯番出土文獻的編目工作。這方面的成果有陳國燦、劉安志主編《吐魯番文書總目(日本收藏卷)》(武漢大學出版社,2005年);我主編《吐魯番文書總目(歐美收藏卷)》(武漢大學出版社,2007年);還有我們完成的《旅順博物館藏新疆出土漢文文獻總目索引》3冊(中華書局,2020年)。此外,2015年我還主持完成新疆流失海外文獻目錄,包含吐魯番出土各種語言文字的文獻目錄,雖未刊行,但為今天辭典的編纂打下了基礎,因為其中許多胡語文獻的名稱都已做了漢譯,并按號收集了所有相關的研究文獻。
第六,互聯網的助力。我們在編纂《敦煌學大辭典》“學術史”這一門類時,許多海外學者的簡歷都通過書信獲得,有些因沒有找到聯系人而沒法寫入詞條。但如今,互聯網不僅可以幫助我們獲得相關條目的研究信息,還為查找學者的簡歷提供極大的方便。
綜上,多年的學科積累與《敦煌學大辭典》編纂的成功經驗,為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奠定了堅實基礎。
正如我在曾發表的文章《期盼“吐魯番學”與“敦煌學”比翼齊飛》一文中所期許的,相信通過《吐魯番學大辭典》的編纂,總結吐魯番學研究成果,必將推動吐魯番學的進一步發展,為構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貢獻力量,進而改寫中國敦煌吐魯番學的“傷心史”,為中國學術增添新篇章。(原載《光明日報》,作者為榮新江)
編輯:但堂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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