閑暇時我喜歡在樓下的公園散步，這座公園始建于1952年，據說園內有些古老的重陽木，樹齡約在150年至200年之間，在清朝中后期（大約道光或咸豐年間）就已經生根發芽了，它們見證了武漢近兩個世紀的變遷。我無意間路過的某棵樹，我的爺爺看過，爺爺的爺爺說不定也曾見過。當我的孫輩走過我曾走過的路，他們看到的每棵樹和我看到的會一樣嗎？

園內那棵超過10層樓高的梧桐樹，每次經過它時，站在樹下仰望它縱橫交錯的枝干，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光影，讓人深感自身的渺小、生命的短暫與歲月的變遷。這些能夠戰勝困難的樹都很美麗，很迷人。

為了更懂公園里的這些樹，我購買了《如何閱讀一棵樹》。閱讀這本書，教會我如何探尋樹木的生命密語。“凝視一棵樹，就是閱讀它的過去、現在和未來”。樹木渴望告訴我們很多事情，樹皮的紋理、枝條的走向、葉片的脈絡，都是樹木書寫自身的字符。梧桐樹皮的大塊脫落，是它成長的年記；白樺樹皮上橫生的皮孔，是它呼吸的詩行；松樹的鱗狀樹皮，則是它對抗風霜的堅韌敘事。“它們既想告訴我們關于土地、水分、人類、動物、天氣和時間的故事，也想同我們分享它們自身所經歷的痛楚和喜悅”。比如：柳樹喜歡生長在水邊，如果在樹葉上看到一條明顯的白線，這說明附近有水源。通過觀察柳葉，我們可以反推它的生長環境，越靠近水流，柳葉越細長。

每年園丁會給芙蓉樹修剪樹枝，芙蓉樹會經歷痛苦的“滅頂之災”，原本枝繁葉茂的樹，一下子變成了光禿禿的枝干。沒過多久，它會變得更茂密、更粗壯，從原來只到腰身的高度，到如今已超過2米，滿樹繁花，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賞，拍照。如書中所說“風暴、園丁的剪刀或動物都可能會切斷一棵樹的頂部，讓樹木失去頂芽。當生長素不再沿著樹干向下流動，解開了束縛的低枝開始快速生長，長出新的樹枝。”

閱讀這本書，還教會你觀察樹葉，在日常生活中發現自然的樂趣。老樹的葉子和新樹的葉子看起來不同，同一棵樹，長在陽面（有充足陽光照射）和陰面的樹葉不同，陽面小而厚，陰面大而薄，且顏色更深。時間的妙手，會讓大自然換上不同顏色的衣裳。秋天來臨時，樹葉的顏色和圖案會不斷發生變化。樹葉開始分解回收樹木中的葉綠素，因此每年秋天我們會看到色彩斑斕的樹，黃色、橙色、棕色都是失去葉綠素之后的顏色。入秋的樹木，就好像一個勤勉的人，到了中年后開始享受過往積淀的財富——葉綠素，一分一毫都不浪費，慢慢分解，慢慢享受。人生如樹，樹生即人。

在這個被數字屏幕占據的時代，《如何閱讀一棵樹》提供了一種生活方式。它邀請我們走出家門，放慢腳步，觸摸粗糙的樹皮，聆聽葉片的摩挲聲，重新找回與自然的聯結。原來每棵樹都是一本寫滿故事的書，只要我們愿意停下腳步去“閱讀”，就能讀懂它藏在紋理里的時光，聽懂它說給自然的秘語。這份與樹木的相遇，也讓我在忙碌的生活里，多了一份對生命的敬畏與從容。

（原載《海南日報》，作者黃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