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建斌

兒時的秋天，外婆和母親總是忙忙碌碌。

江夏外婆家的絲瓜藤，攀爬能力極強，一直能躥到梧桐樹的頂端。低矮處的絲瓜，被外婆摘下來，肉沫絲瓜湯、絲瓜炒雞蛋成了外婆的拿手菜。高處的絲瓜，她老人家任其瘋長。待到葉黃藤枯，外婆才收拾它們----摘下干枯的絲瓜葉自制成卷煙；剖開老絲瓜，取出絲瓜籽當作來年春播的種子，留下絲瓜瓤用于洗碗刷鍋。

令我記憶猶新的是母親在咸寧溫泉采收莧菜籽、番茄籽、豇豆籽的場景。

西邊的莧菜地，總有幾棵個高莖壯。母親蓄意留著這幾棵趾高氣揚的另類到秋天，不待莖葉枯萎，就小心翼翼地砍下它們，放到舊報紙上，任由烈日曝曬，沒幾天，一粒粒莧菜籽從莖葉間蹦出來，密密麻麻地堆積在字里行間。

現在想來，那時那個發呆的我是在看莧菜籽，還是在看舊報紙？那時與報紙的初見，難到就注定了我四十年后跨界到報社工作的緣分？

中間的番茄地，被母親打理得整整齊齊。番茄不紅熟，母親是不會允許我們摘取的。母親經常指著又大又紅的番茄，對我們五弟兄說：“好吃不能不留種子，冇得種子播下去，哪有果子長出來？”為了每年都能吃上糖拌番茄，我們順從母親選擇碩大的紅番茄作為取籽對象，目睹她用筷子將番茄籽剔出。鮮紅的番茄汁和番茄籽一起流淌在舊報紙上，也流淌在我們無憂無慮的美好童年里。

東頭的豇豆地，父母會用竹篙或樹枝搭好架子，豇豆花在架子上如紫色的蝴蝶，長短不一的豇豆如綠色的面條。母親讓最胖的豇豆在架子上得瑟的時間最長，等到豇豆表皮變白變枯，母親會把它們摘下來，裝在筲箕里曬一陣子，最后的豇豆籽是赭紅色的。

今年，在陽臺、窗臺上的一些植物也結籽了。芹菜結籽，我沒有在意。直到發現細小的芹菜秧苗從花盆里冒出來，才知道錯過了收籽時間。

三月初，母親給我一把莧菜籽。我將莧菜籽灑在花盆里，沒多久就發芽。當苗高10cm左右時，一般有5-6片葉子，這是我早晨下面條的常用品。一碗紅湯雞蛋肉絲面，為一天的工作注入充沛的精氣神。莧菜結籽，我格外關注。用剪刀將碩大的莧菜梗子剪斷，模仿母親的法子，用舊報紙包裹好，放在陽臺柜頂的干燥處晾曬。

辣椒籽，我每年都有存量。今年的土辣椒栽得比較多，長得特別好，進入六月，每天都有一批自然長紅的辣椒。每餐添兩三個原生態辣椒入菜，爽口開胃。切辣椒時，我盡量避免辣椒籽不至破損。丟在花盆里的一部分辣椒籽，己發芽，看能不能結些許秋辣椒。一部分扔在窗臺的角落，歷年的辣椒籽在那里相聚，好不熱鬧。

我最喜歡采收的是五星花籽。多年來，五星花伴我搬遷，卻總是給我青藤冉冉升、綠葉天天增、紅花朵朵開、黑籽粒粒沉的意境。去年，我收獲了101粒五星花籽。今年五月的陽臺、窗臺全是五星花，辦公室的那株，不時得到來訪朋友的關注。時至八月，我己收獲數百粒五星花籽。

周末，兒子從武漢趕回來陪其外婆過生日。見我澆花、除草、修枝、收籽，他問我累不累。我跟他說，種菜種心情、養花養品味。

順便，也為這位不辨韭菜和水仙之別的公子上了一堂農業花卉課，重提了一下“誰知盤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。

我若沒有我的外婆和父母的含辛茹苦，沒有我的今天。兒子若沒有他的外婆外公、奶奶爺爺和父母及親友團的悉心照顧，也沒有他的今天。

秋收百粒籽，是為了春種百棵苗。今天以秋收百粒籽和孩子對話，是為了他能積累更多的資訊與自己的后來人分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