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緯（赤壁）

陰歷八月，特別是中秋國慶兩節前后，家鄉的“仙子”總是伴我左右。“仙子”彌漫著香氣，常與我形影不離。無論我走到哪里，她們總是伴我身旁。

當我漫步在大街小巷，“仙子”也穿梭在人群之中。那一陣陣香氣從空中飄然而下，讓每一個行人迷離欲仙。當我穿過淦河、陸水河、雋水河、三湖連江，“仙子”踏著水波前行，伴我左右。

我生活在陸水河畔，河兩岸以及河面上一橋、二橋、三橋的霓虹燈閃爍不定，“仙子”則流波送盼，推送一波又一波芬芳的情意。

一日，我隨“仙子”來到一片桂園。原來那“仙子”都是窈窕淑女，燦若星火，美輪美奐，渾身清香。浸染在那一片氤氳的香氣中，我渾身酥軟，幾乎不能自持。那香氣蕩滌我的靈魂，一齊涌入鼻腔，撞擊我的肺部，打開我周身的每一個毛孔。

那一朵朵小花簇擁在桂枝上，似乎疊羅漢虬結在一起。“千千萬蕊，盡放一時”，密密麻麻，雖然渺小，格外芳香。

一位“仙子”靠過來說，我是金桂仙子，金桂——金黃粒盤枝，熠熠生輝；又一位“仙子”靠過來說，我是銀桂仙子，銀桂——乳白點懸掛，銀光閃閃；再一位“仙子”靠過來說，我是丹桂仙子，丹桂——火紅一片。

“寂寞嫦娥舒廣袖”，也許是廣寒宮里玉兔與月桂的韻致撒到了人間。一群“仙子”循著心儀的馨香而歌，釀造桂園深處的酒香而舞。她們或攀枝閑摘，尋求品質高貴的倩影；或牽一方被單搖曳，將一個季節攏起；或取一桿鐵鉤敲打，一陣噼里啪啦敲出秋日的好收成。夕陽西下，那一群“仙子”或挑或扛，將一筐又一筐收成源源不斷地傳向桂園外的生產流水線。

桂花樹在家鄉算是名貴花木。城區的屋前宅后、大街小巷，鄉村的溝渠坡地、田間地頭，都栽滿了桂花樹，于是家鄉成了名副其實的桂鄉。再高檔的小區和靚麗的大道，“仙子”立在桂花樹枝頭，就是家鄉最受歡迎的“美女”了。

夏初之際，舊葉還未落盡，桂花樹的新葉就竄出了老高。像冬青、香樟一樣四季常青，蔥蔥蘢蘢，密不透風。

仲秋季節，一群“仙子”就會安居鄂南，蕩滌我的靈魂。那虎爪型骨朵，傳遞陣陣花香，吸附我的魂魄。林間小道，廣場四周，屋檐下，巷道里，處處溫馨，處處芳香。一不留神，一群“仙子”會驀然似一群小鳥、一只小兔或一只小鹿撞入我的居室、躍上我的案頭。“仙子”也會側身擠入門窗縫隙，依附在我的床頭。那一股涌動的馨香早就酥軟了我的骨骼。

鄂南最大的特色，不僅桂花園、廣場、小區桂樹多，行道樹大多用桂樹代替。一日，一排小車正好停在樹下。一夜狂風驟雨，汽車上覆蓋厚厚一層“雪”。凌晨早起的幾位居民心痛不已，紛紛將沒有著地的車頂“仙子”攏起，拿回家中晾曬呵護。車主則駕駛流動的“仙子”滿街晃蕩去了。“眾花之開，無不忌雨”，其實，這萎蔫脫落的“仙子”又泡過了水，芳香早已揮發殆盡。真正的花農都準確地掌握了采花期，吐蕊不過一周的虎爪形“仙子”才是花農最寵愛的對象。

在“鄂南桂鄉”，桂花“仙子”已經形成花農的產業鏈：釀酒、釀蜜、壓餅、制糕、搗糖、酵醬。也許是“仙子”情結，無論是公差，還是私游，只要遇上有桂花系列產品，我一定捎回幾個品種慢慢品嘗。

一絲纖塵，一份眷戀。小小的顆粒常常占據我的心間。或窗臺、或廣場、或林蔭小路，或山野庭園。這“仙子”常常載著我驛動的心飄向遠方。

多情的桂花“仙子”早已離開“桂鄉”，遠嫁他鄉，成為“萬國仙子”。作為常青樹，庭院、廣場、屋前、舍后及公共場所都會栽上幾株作為裝點。在婁底雙峰和金華婺城，曾偶遇當地的“桂花節”。“桂香”雖然飄來稍晚，不及“中國桂花之鄉”美譽的鄂南故鄉，但大街小巷、田間地頭也是遍布桂花樹，“萬國仙子”們仍然傳播馨香，讓人沁人心脾。

“問訊吳剛何所有，吳剛捧出桂花酒。”“仙子”原是天庭撒播人間的，香氣原是中華大地的。行走在桂鄉，“仙子”的香氣彌漫了我的生活，也彌漫了我的靈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