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凡成熟的散文家,皆有其核心人文意象,凝結著創作的核心美學特質與精神追求。比如,蘇東坡的人文取象是“水”,魯迅的人文取象是“貓頭鷹”,賈平凹的人文取象是“月光”。讀柯于明的散文,恰似一縷桂香沁心魂,讓人沉醉其間,其人文取象正是這“一縷桂香”——這不僅源于他筆下大量關于桂花、香城的篇章,更源于散文中彌漫的古樸浪漫氣質、深厚地域情懷與執著的精神守望,成為貫穿其創作的美學靈魂。
柯于明的散文世界,構筑于鄂南山水之間,其美學特質可置于中國現代散文“意境說”的理論譜系中考察。朱光潛在《詩論》中提出“詩的境界是情趣與意象的融合”。柯于明的創作,正是這種意境理論的生動實踐——他以“桂香”為核心,串聯起自然、人格、文化等多重維度,讓“一縷桂香”成為兼具自然之美、文化之根、藝術之韻的審美符號,更成為他守望地域文化、堅守人格理想、叩問生命本真的精神載體。
一、以香為基的地域圖騰
在柯于明的散文中,桂花不僅是鄂南自然風貌的一部分,更是咸寧文化的重要符號。他通過細膩筆觸,將桂花與香城的文化特質緊密結合,形成一種獨特的地域圖騰。
在《香城賦》中,桂花之香呈現出磅礴的彌漫性:“大街是香的,小巷是香的,馬路是香的,廣場是香的……飄過的山歌也是香的。”作者以鋪陳手法,將香氣從城鎮延伸至郊野,從靜態景物滲透到動態人文活動。300多萬株桂樹造就的“香海”,讓“中華桂花之鄉”的地域特質具象為可感的多感官體驗。這種“全年香濃”的特質,不僅體現在季節變化上,更體現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。例如,桂花酒、桂花糖、桂花糕等傳統食品的制作和消費,不僅豐富了當地的文化生活,更強化了桂花作為地域圖騰的地位。
《桂雨瀟瀟》則捕捉了桂花的動態之美與生活溫度:“嘩!樹上的桂花像雨一樣灑落下來,落在布單上,也落到我身上。”金粟銀米般的花瓣如瀟瀟雨絲,花農“持了竹竿,撐開布棚”的勞作場景,讓自然景觀與民俗風情深度交織。“桂樹越打越發”的俗語,透著農人的生活智慧,也讓桂花雨不僅成為視覺與嗅覺的盛宴,更承載著豐收的喜悅與對鄉土生活的眷戀。
與桂花相伴的溫泉、竹等意象,則與“桂香”相得益彰,共同構筑起地域精神的立體圖景。《泉都賦》中,溫泉是“兌進了桂花清香的溫泉,是篩濾過竹風茶雨的溫泉”,桂香為溫潤的泉水注入文化底蘊;《鄂南竹色秀天下》中,竹子“根深稈粗,青翠欲滴”,與桂香共同構筑起鄂南“山清水秀”的生態底色。
二、以香為魂的人格象征
柯于明筆下的“桂香”,早已超越自然氣息的范疇,升華為人格美學的外化。他以香氣隱喻品德,以桂樹象征堅守,讓“一縷桂香”成為精神馨香的載體,彰顯著作者對理想人格與精神家園的守望。
在《桂子香如故》中,桂樹的品性與人格理想完美契合:“毫不嫌棄這院子的破敗,依然這么繁盛,依然開得這么歡……”作者借桂樹的堅守與執著,隱喻自身不為境遇變遷所動的初心——即便“從領導崗位退下,賦閑在家”,桂花仍“如期而至,依然為我而開,為我而香”,不因人的境遇起伏而減損半分芬芳。這種“世風變幻多,桂子香如故”的特質,恰是作者推崇的人格境界:寂寞堅守、初心不改、一諾千金。
在《花事從容》中,桂花的“遲開”更顯人格的淡定與從容。春日群芳爭艷時,桂花“不動聲色”;夏日繁花鬧嚷時,桂花“一言不發”,直到秋風起時才恣意怒放,開得“更多、更密、更香”。這種“不盲從、不浮躁”的生長節律,正是柯于明推崇的人生智慧——“與其跟著別的花兒去湊熱鬧兒,不如隨著自己的性兒,嫁與秋風;與其去跟別的花兒爭寵斗艷,不如獨立于世,自由自在地芬芳一回。”這份從容源于內心的自信與執著,恰如人格的高格:不張揚、不迎合,堅守本心,終成“花中第一流”。
香城人的集體人格,更讓“桂香”成為群體品德與精神堅守的寫照。《香城賦》中,“香城人愛香如命,每個人都成了香噴噴的人”,他們的“熱情、赤誠、純潔、善良、堅韌、執著”,都是“馨香的品德”,瓣瓣馨香與幽幽桂香融成一片。這種集體人格塑造,令人聯想到汪曾祺《人間草木》“人間有味是清歡”的生活美學,但柯于明更強調其社會性建構與精神堅守——他以“桂香”為紐帶,試圖重建現代人的精神家園,守望一份純粹、堅韌的人格理想。
三、以香為意的藝術建構
柯于明散文的意象美,源于以“桂香”為核心的精妙藝術建構,為當代人提供了守望本土文化、堅守精神家園的審美路徑。
在藝術手法上,柯于明善于運用多感官融合,讓“桂香”立體可感。《香城賦》中,桂花“香得濃烈,香得醇厚”(嗅覺),“燦燦的陽光是香的”(視覺),“飄過的山歌也是香的”(聽覺),多感官交織讓香氣成為跨越維度的審美體驗,更讓這份對故土的守望變得具體可觸。
柯于明還善于通過文化賦能,讓“桂香”成為文化傳承的紐帶。它與“香城泉都”的城市品牌、楚風吳韻的民俗傳統、耕讀傳家的人文精神深度交融,更因其作為“全才作家”的跨藝術積淀——音樂創作的韻律感、書畫創作的筆墨意趣,讓散文語言兼具節奏與畫面,使桂香意象更富藝術張力。
在《落桂有聲》中,柯于明運用通感手法,將“沙沙,淅淅,絲絲,簌簌”的微聲細響,轉化為生命輪回的自然節律——“繽紛的花瓣在空氣中摩擦出的天籟,一粒粒香粉飄散在夜色中的樂音”,落花不再是凄婉的象征,而是“從容綻放的另一種形態”,在“香雪”紛飛中完成生命的閉環。這讓“桂香”成為可觸摸、可聆聽的生命體驗,更成為柯于明對生命本真與自然節律的守望。
柯于明散文中的“一縷桂香”,既是鄂南自然風貌與人文傳統的詩意定格,也是作者生命體驗與精神追求的真情流露。它如暗香浮動,沁人心魂,讓讀者在自然之美中領略地域魅力,在精神之韻中感受人文價值,彰顯出散文創作“形神兼備、情景交融”的至高境界。
(鄧昌爐)
編輯:hef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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