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于明

有“人生百態”，當然也有“狗生百態”。

狗聰明、機警、忠誠，是人類的朋友。這些話說多了，狗們就飄飄然了。狗們認為，在動物中，在家畜中，唯狗最得寵。于是，它就可以與主人平起平坐了，甚至可以不把主人放眼里了。

也不怪狗這樣想。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，如今時來運轉，是狗們翻身作主的時候了。

狗是人類最早馴化的家畜。人們開發狗的用途，讓它看家護院、打獵放羊，于是就有了獵犬、牧犬、警犬、軍犬。而如今，野生動物要保護，防盜門防盜鎖家家有，狗的大部分勞作任務沒有了，人們養狗，主要是供主人玩賞。狗們八輩子沒想到，它的家族一下子成了“有閑階級”。

照說，有閑好哇！只要會討好賣乖，多對主人搖搖尾巴，就能肚飽腸肥。閑飯三碗，百事不管，狗生足矣。可是不，俗話說，一閑生是非。這些閑得無聊的狗，就無事生事，沒事找事，弄出許多本不是事的“事”來。

有的狗喜歡扮相賣萌，在狗毛上大做文章，或是剪個“獅子頭”，或是染身“老虎斑”，或是畫成“熊貓眼”，粗一看還真有幾分“酷”，細一想還是這狗不自信，狗就狗嘛，干嘛裝神弄鬼的？賣祖宗了？有的狗還愛穿衣戴帽扎頭繩，系個紅兜肚，屁股一扭一扭的，粗一看還真有幾分像它的主人，細一想，是這狗自信太過，狗就是狗，如何能人模人樣？要進化也得慢慢來唦。

這年頭，有些狗是太能“裝”了。除了穿衣打扮“裝”人樣，還要“裝”得有身份，有地位，有文化，有素質，裝得是只不一般的“狗上狗”。當下這個社會到處是文化，煙文化、酒文化、色文化、性文化、廁所文化……早已“文化”得一塌糊涂了。狗們耳濡目染，當然也就有了“狗文化”，有了“文化狗”。“文化狗”的最大本事就是會“裝”，明明嗜骨喝血，卻裝出幾分斯文；明明狗屁不通的東西，卻說是“狗寶 ”到處兜售，一輩子盡賣“狗皮膏藥”。

如今，“狗仗人勢”是愈演愈烈了，“烈”到什么程度？“烈”到登峰造極。即使主人不指使，狗也沖將出去，一氣狂吠，一頓亂咬。有時主人想制止也不行，失控狀態下的狗，已是喪心病狂的“瘋狗”，走到哪里，都喜歡弄個雞犬不寧。

?“一狗吠形，百狗吠聲”。這現象如今更嚴重了。這種狗頭腦簡單，自以為聽覺靈敏，只要聽別的狗吠了，它就跟著吠，甚至吠得更厲害。其實它什么也沒看見，閉著狗眼在瞎叫罷了。不叫，好像人家就不把它當狗了，就不能實現它的“狗生價值”了。很多時候，它吠著吠著竟忘記了自己為什么狂吠，至于這吠聲是否傷了人，誤了事，污染了環境，影響了社會，它可全不管，不用負任何丁點兒責任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，吠一吠，練練嗓子，起哄起哄，也是一件樂事。

這還只是喜歡吠的狗。更可怕的是那些不叫卻咬人的狗。這種狗，成天少言寡語，讓人摸不著底。看上去好像心有城府，其實是裝深沉，內心空虛且黑暗。這種狗，以木訥的樣子迷惑人，骨子里卻骯臟不已，陰險至極，成天覬覦人，算計人，一有機會，猛地竄出，照人的腳跟狠狠咬去。

這種深藏不露的狗往往還有一大毛病，即小心眼，好猜疑。心胸狹窄，不容他人，獨來獨往，剛愎自用，又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今天懷疑人家偷了它的骨頭，明天懷疑人家說了它的壞話，用敵對的眼神看人。其實，人怎么瞧得起狗？對它從來不屑一顧，只是它“庸狗自擾”，心懷鬼胎，坐立不安，自討苦吃。但這種好猜疑的“狗毛病”的確害人，不知它錯怪過多少好人，錯咬過多少無辜者！

同樣是狗咬人，程度有輕重之分。除了瘋狗，最毒的莫過于老狗婆了。老狗婆因為是雌性，是弱者，看上去又有些老態龍鐘，皮松肉垮，病病懨懨的，人們總不提防它。然而它有一肚子的毒汁，咬起人來厲害得很，總是躲在陰暗的角落里，冷不防就咬你一口，將毒汁濺你一身。因此對老狗婆千萬別大意，最好敬而遠之。

有機靈世故的狗，也有不辨是非、不知好歹的狗。有的狗把熟人當成陌生人，吠個不停；有時又把陌生人當成主人，亂舔褲腳。有時認友為敵，不識好人心，狗咬呂洞賓；有時認敵為友，甚而與豺狼沆瀣一氣。所以人們經常痛罵：畜生！瞎了你的狗眼！

有知恩圖報的狗，也有忘恩負義的狗。這種狗，過河拆橋，翻臉不認人，背叛主人，拋棄朋友。你給它骨頭的時候，它對你搖頭擺尾；你不能供給它骨頭了，它就另尋主子。骨頭多的時候，它尚能湊合著跟同類一塊分享；當骨頭少了，它就會跟朋友撕咬起來，把骨頭搶過去。這種狗，不講仁，不講義，不講廉，不講恥。不過想想也很正常，狗畢竟是狗，是畜生，它又沒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，從沒讀過仁義廉恥方面的書，怎么能苛求它？

有聰明的狗，也有愚蠢的狗。愚蠢的主要原因在于閉塞無知，視野不寬，目光短淺。青蛙坐于井中，天就只有巴掌大。狗的生活圈子就這么小，不可能見多識廣。四川多霧，很少見到太陽。每逢日出，狗們就對著太陽狂叫不止。何者？少見多怪也。

有得志的狗，也有不得志的狗。同一條狗，有得志的時候，也有不得志的時候。得志的時候自不必說，尾巴早翹到天上去了，硬得能打死人，所謂“得志更猖狂”是也。不得志的狗，可能是被主人丟棄了，成了喪家犬；或是迷路了，成了流浪狗；亦可能是被人打了，成了落水狗。可笑的是，不得志的時候它偏要裝著得志的樣子，夾著的尾巴時不時松開來搖動幾下，給人混得不錯、洋洋得意的錯覺。

正如“人上一百，各樣各色”，“狗生百態，百狗百樣”是再自然不過的了。有人說，如今的狗比起過去的狗來復雜多了。這也好理解。哲學說，變是絕對的；時間說，變是必然的。日子在變，環境在變，時代在變，狗的生活條件在變，狗的質量肯定也會變。

不過辯證地看，有變也有不變。無論狗們鬧出什么花樣來，哪怕攬了許多虛名假譽，哪怕鬧成了“明星”“網紅”，但其狗性卻是不變的。譬如：狗生來一身賤骨頭，吃人的排泄物，啃人丟下的骨頭。人家給點剩菜湯，就樂壞了，要是給了根骨頭，那簡直是得了諾貝爾獎，對丟骨頭的人搖頭擺尾。

噫嘻！一方面，狗的異化是相當嚴重了，狗的忠誠、親切等幾乎蕩然無存；另一方面，狗還是狗，它越是想人模人樣，就越是將其狗性發揮得淋漓盡致，最終還是狗模狗樣。

但可以堅信的是：狗肉最終上不了正席，狗皮膏藥最后是賣不出去的。你說那“蜀犬吠日”，狗嗓子都叫嘶啞了又頂個屁用？那太陽不是依然高高掛在天上，光芒四射么？?